第32章 ‘玉郎亲启’
定亲宴当日,积雪消融,春暖花开,忙碌的新年已过,破土而出的不止生机,还有暗流涌动的、渴望阳光的影子们。
今日,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,也有不少熟悉的面孔,外祖父年长受不了舟车劳顿,所以只有父亲从临州赶来。
他看着我的样子无奈的长叹了一口气,摇着头对薛池说道:“记住无论将来的路如何,你始终与你阿姊才是一条心。”
薛池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,我看着父亲离去时略显佝偻的背影,他一定是也怕我未来变成他这样的境地。
“不日就要成亲了,燕北的信,你打算什么时候寄呢?”郁尚还是一如既往的屏退众人走至我的身旁,他似乎对看着周家吃瘪急不可耐。
“今日就寄。”我说着,将信封推至他的面前。
他提笔,‘玉郎亲启’这四个熟悉的大字跃然纸上,亦如从前一样飘逸绝伦。
我拔下头上的一根用花丝镶嵌工艺制作的发簪,一同放在了信封中。垂下眼帘,假装怅然若失一般。
“就当是诀别礼吧。”我淡淡道,语气中满是悲伤。实际上,他只要看见簪子,应该就知道是意味着什么。
“诀别礼?”他挑眉,似乎不太相信。
“你若是如此不信任我,我们不妨现在就出去把婚书撕了,把宾客全部撵走如何?”我调笑道,他嘴角笑的牵强,然后地下头注视着信件。
“怎么会。”他淡淡道。
鱼儿已经咬钩了,这钩子能不能刮穿他的口腔,也就看今晚了。
月色沉沉,大部分宾客也已经散去,薛池搀扶着喝得烂醉的苏裘与我道别,这画风说不出的诡异,我嫌弃的瞥了一眼苏裘,他竟然还敢来说明心理承受能力貌似还可以。
整个薛府的外人都走光了之后,我静坐在院中抚琴,等着那人的到来。
“世子,这边请吧。”香姨娘的声音突兀的响起,我向院门口望去,那纤尘不染的男子迈步走进院中。
他鬓边的头发向后梳起,其余长发就这么披散下来,他的脸与陛下实在是像,像到若不是陛下的母妃只生过陛下这一胎,我都要觉得这是陛下同父同母的兄长了。
等等,我好像又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。
“你确实有些手段。”他在我对面的石凳上落座,面上并不和善。
“严枫跟了你们那么久,给你送封信,还是易如反掌的。”我无意的撩拨起琴弦,他对我不喜是人之常情,毕竟我从始至终都只把他当做一个可以制衡秦王的物件,一个废弃的世子,只有秦王把他当个宝一样。
“为何今夜一定要我来?”他问道,眉头微皱。
“你说呢殿下,自然是为了离间你的好弟弟。”我面露不耐的说道,不然他还以为是我对他余情未了啊?
他似是没想到我突然就吐露底牌一样,愣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“你对皇位有没有兴趣我不知道,但我知道,你并不希望秦王能赢,他许是亏欠了你许多,才要想方设法的弥补你,觉得送上这世间至尊之位可以减轻他对你的愧疚,可你并不稀罕,所以本质上,你我的目的,才是一样的。”我目光赤诚,他咬紧了牙关,定定地盯着我,被我说中了。
“郁大人马上就到。”香姨娘走到我身边,在我耳边悄声道。
我勾起一抹笑,目光瞟了一眼身旁的位置,然后又对世子说道:“世子,请吧?”
郁尚来的时候,就看到了世子坐在我身旁教我抚琴这一幕,郎情妾意,一举一动看起来都像是在克制着汹涌的爱意。
见了郁尚,我连忙慌乱的站起了身子,他当即愣在原地,眉眼微不可察的抽动着,嘴唇微张,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“我正找你呢,阿尚。”世子轻轻拍了拍衣衫,然后起身用慈爱的语气对他说道。
“兄长,你怎会在此啊?”郁尚压抑着怒意,强装笑脸道。
“弟弟定亲,我做兄长的怎能不来,倒是你,为何不给我递一份请柬啊?”世子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。
我见状赶忙走到郁尚身旁,将他藏在身后攥紧的双手缓缓舒展开,给予他一定的信心,去面对他面前这个怎么都打不碎的梦魇。
“香姨娘送客。”我向一旁吩咐道,香姨娘连忙将世子请走。
“我...”郁尚看着我欲言又止,这么好的机会,他想杀了世子,但他知道,若是杀了世子,秦王的目标就变成我们了。
“没事的,他活不了多久了。”我环抱住他的腰身,轻拍着他的脊背,试图让他平静下来。
“他为何会来?”郁尚的语气很是失落,他将我推开,神情满是受伤,看起来是猜到了是我将他请来的。
“权宜之计罢了。”我故作高深的敷衍着,显然他也没立刻反应过来我这是什么‘权宜之计’,还是伤情的看着我。
“你还在用这么拙劣的伎俩来挑拨,你到底信不信我,你到底是哪一方...”
“呕——”我不等他说完,装作不可抑制的推开他干呕起来。
香姨娘连忙上来扶住我,轻拍着我的后背,口中还念念有词着:“上午才刚请张大夫,不知道这个时辰人家有没有休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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